第5章 过往

云天愣住了。

他想起母亲苍白的面容，想起她常年带着药香的气息，想起她每次看向他时，眼中那份掩不住的珍视与后怕……

“爹，”他仰起脸，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那石头……真的是我与生俱来？”

云阳一怔，随即点头：“的确如此。知你年幼，所以只打算等你再长几岁，便告知你”

云天认真地点头，小手按在胸口，“我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云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韩夫子说的话——“界外”。若那石头当真来自界外，它究竟是什么？它又为何……选择了天宝儿？

“天宝儿，”他将儿子搂入怀中，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那石头怎样，爹和娘……都会护着你。”

“我知道，”云天靠在父亲肩头，声音闷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我也会……护着你们的。”

他没有说出全部。

那种突然从心头传来的、温润却疏离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秘密。连父亲，也不能完全知晓的秘密。

云家大宅，东院。

欧阳珊从妆匣深处取出那个锦盒时，手在微微发抖。沉香木制成的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表面雕着繁复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天宝儿，”她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来。”

云天走到母亲身边，看着她打开盒盖——

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约莫鸽蛋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静静地躺在锦盒中，毫无光泽，与路边随手可捡的鹅卵石并无二致。

“这就是……”云天探头看去，小眉头皱成一团，“我的伴生之物？”

“是，”欧阳珊轻声道，“你出生那日，它发光，悬浮，久久不落。你爷爷说……这是天赐之物，要等你长大，才能知晓其中奥秘。”

云天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块石头。

指尖触及的瞬间——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异象。那石头冰冷、粗糙，像是一块真正的、普通的石头。

“奇怪……”云天嘟囔着，却没有缩回手。

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沉入——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他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主人，你来了。”

那声音并不苍老，带着几分温润，几分疏离，像是一位中年文士在月下抚琴，清冷而从容。但与韩夫子不同，这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是谁？” 云天在心底问道。

“吾曾记名为玄天石，”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也被唤作石仲之，至于吾之来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云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吾亦不记得了。”

云天愣住了。

不记得？

“吾只记得，” 玄天石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几分茫然，“吾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连'远'这个字，都无法形容。”

“然后？”

“然后吾便在此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与你一同，坠落于此。”

云天心中一震。

坠落。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梦境中的某个片段——无尽的虚空，撕裂的神魂，还有……还有一道光，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是你……救了我？”

“救？” 玄天石轻笑一声，“不如说是……相依为命。你之神魂，与吾之石灵，只待此刻，共同醒来。”

“那你为何叫我……主人？”

这一次，玄天石沉默了更久。

“因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悲哀，“你是吾醒来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在这陌生的界域，你是吾唯一的……主人。”

灰蒙蒙的空间深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位中年文士，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几分疏离。他望着虚空中那个五岁孩童的神魂投影，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主人，您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心底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他记得。

不知多少年前，玄天魔王统御三界，威震八荒。记得那柄从背后杀来的重锤，记得主人神魂碎裂时眼中的不可置信，记得自己燃烧石灵之力，护着主人最后一缕残魂，撕裂界壁，坠落于此……

“前世凶险，远远不如现世。”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那是真的。前世的敌人，那些背叛者、觊觎者、落井下石者，若是知晓主人转世于此，必定会追杀而来。以主人如今五岁孩童之身，如何抵挡？

“知晓了前世过往又如何？难道现在能回转到前世去复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