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伴生

韩夫子又看向云飞扬父子，目光灼灼：“不过无论如何，这小云天资质卓尔不凡，即便不是不世之资，也绝对是千百年来难遇的良才，假以时日，必惊艳天地。”

云飞扬与云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老夫有个不情之请，”韩夫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伯年与小云天有缘，也惠及老夫。既然小云天称伯年为师，那老夫则想愧称一声师祖，能教导这样的天才，实在是三生有幸。不知……”

云飞扬慌忙接过话头，一脸的诚惶诚恐：“夫子言重了，言重了！能得伯年兄和夫子教诲，是小云天的福分，也是我云家的福分！”

言毕，云飞扬便与云阳站起，向韩夫子深鞠一躬。云天也跟着行礼，小小的身子弯成一只虾米，惹得韩夫子莞尔。

韩夫子扶起云天，又示意云飞扬云阳父子坐定。他牵着云天的小手，不让他走开，目光却变得深邃：“老夫还有一个问题，不知这小云天诞生之时，可有什么伴生之物？”

云天愣了愣，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他仰起脸，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韩夫子，小眉头皱成一团：“伴生之物？”

韩夫子与李伯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这孩子，竟不知自己有伴生之物？

云阳在旁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夫子，天宝儿诞生之时，确有一物相随。”

“哦？”韩夫子目光转向云阳，“何物？”

“是一块石头，”云阳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比之鹌鹑蛋略小，灰扑扑的，看似寻常。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日的情景：“但天宝儿诞生之时，那石头竟自行发光，悬浮于襁褓之上，久久不落。产婆吓得昏死过去，家父……说此乃天赐之物，让我好生收着。”

韩夫子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背：“那石头……可曾言语？”

云阳一怔，摇头道：“不曾。只是发光，并无异状。”

韩夫子沉默了。

洞府内，唯有长明柱灯的火焰轻轻摇曳，在石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韩夫子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那个五岁的娃娃正歪着头，一脸茫然地听着父亲讲述自己出生时的异象，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云阳，”韩夫子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石头……现在何处？”

“在家中，”云阳答道，“内子收在妆匣里，说是天宝儿的护身符。”

韩夫子缓缓起身，走到云天面前，蹲下身子。他的目光与云天平齐，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小云天，那石头……你可曾有些感应？”

云天眨眨眼，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黑暗，坠落，一柄重锤从背后砸来。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他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破碎的光影，像是水面的涟漪，一触即散。

“我……”他迟疑着，“我不曾有任何感应。”

韩夫子略一沉吟。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娃娃，神识悄然探出，却在触及云天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轻轻弹开。韩夫子心中骇然——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竟看不透一个五岁孩童的识海？

“云阳，”他收回神识，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这石头……恐怕非比寻常。”

他转向云飞扬，目光灼灼：“云家主，老夫空活百年，从未见过此等异象。这石头……恐怕来自吾等无法触及之处。”

云飞扬一怔：“夫子的意思是……”

“是否九州之物，老夫不敢断言。”韩夫子轻声道，声音却己带几分敬畏。

洞府内，骤然寂静。

九州大陆之外，尚有其他界域，这是上古传说中有载之事。但数万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界外之物。若这石头当真来自界外……

“三日后，”韩夫子压下心中的震动，声音恢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将那石头一并带来。老夫……要亲自一观。”

他转向云天，目光复杂：“小云天，你且记住，这石头之事，除在场几人外，不可再告知他人。”

云天看着韩夫子认真的眼睛，懵懂地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境中的寒意——坠落，无尽的坠落，像是从某个很高很高的地方，跌落至此。

但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不记得那个杀他的人是谁，甚至……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

他只记得这一世。

记得云阳温暖的手掌，记得欧阳珊带着药香的怀抱，记得云飞扬苍老却慈祥的笑。这些记忆像是一层柔软的茧，将他包裹其中，让他不再去想那些破碎的、疼痛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