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竹仰头大笑,声震琼华阁,月白锦袍随动作扬起,尽显狂放洒脱,目光扫过面色发苦的李伯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就知道你这墨侠客最为滑头!多拜几位名师,有何不妥?古往今来,天纵奇才身兼数师、博采众长之事,数不胜数!我孙氏一脉,数百年前登仙的孙武兵圣,先拜鬼谷仙师,再拜太上道祖,双师传道,方才有了横压一世的不世成就!”
李伯年喉间狠狠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心底暗暗叫苦:这位师伯祖分明是有备而来,引经据典,堵得人哑口无言,这让我如何反驳?
他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韩夫子,脸上堆满尴尬,苦声道:“师伯,您这般要求,真是让伯年左右为难,无从抉择啊。”
韩夫子见状,连忙接过话头,打圆场道:“师兄,我知晓你爱才心切,肯垂青云天,是这孩子天大的造化。不过,拜师一事关乎终身,行与不行,我们也该听听云天自己的意思,莫要强人所难。”
席间本己寂静无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席位最末的小小孩童身上。
云天安安静静坐在李伯年身侧,小小的身子堪堪露出桌面,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珠骨碌碌一转,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灵动,当即脆生生开口,声音清亮:“师祖说行,那便行!”
韩夫子一听,顿时在心底挠头抓狂,暗自腹诽:你这小鬼头,分明是我让你借机爽快拒绝,给你师伯祖一个台阶下,他总不会与一个五岁稚童计较!你倒好,人小鬼大,轻飘飘一句话,又把这烫手绣球甩回老夫手里!
他干笑两声,正要打哈哈圆场:“既然云天这般说了,那老夫便……”
“慢!”
孙逸竹骤然抬手打断,脸上笑意瞬间收敛,深邃目光先深深看了云天一眼,随即转头盯住韩夫子,嘴唇不动,一道隐秘传音首入韩夫子耳中:“师弟,我有一个压了数十年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韩夫子一愣,同样传音回去,带着几分不信:“师兄,你少诓骗老夫,什么秘密值得这般故弄玄虚?”
孙逸竹不再卖关子,传音里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如千钧:“昭宁。”
这两个字入耳,韩夫子浑身骤然一僵,如遭雷击,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可不过瞬息,便又缓缓释然,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传音回道:“我……并不想知道。”
“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了。”孙逸竹的传音带着几分沉重,“这本是昭宁的意思,说等她离世之后,再告诉你真相。可眼下情况特殊,为了云天,我也只好厚着脸皮,破了这个约定。”
韩夫子缓缓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双目己微微泛红,沧桑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字一句道:“既然师伯祖有此心意,肯收你为关门弟子,那……此事便就此定下。”
云天猛地睁大双眼,小嘴巴惊讶地张成圆形,满脸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还百般推诿的韩夫子,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就在此时,银龙含珠戒上镶嵌的玄天石微微发烫,石头的传音悄无声息钻入云天脑海:“主人,孙逸竹口中握着一个韩夫子执念一生、梦寐以求的秘密。”
云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除了石壁上残缺的《玄兵录》,除了那可破境神游的八荒伏魔诀,这世间,还有什么秘密,能让韩夫子这般心境通透的老者,瞬间动容失态?
石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方才,提到了一个名字——昭宁。”
云天心头一凛,暗暗思忖:能让韩夫子如此重视,甚至为此妥协让步,这个昭宁,必定与他有着刻骨铭心、牵扯一生的莫大渊源。
他立刻收敛心神,小身子端正坐好,对着韩夫子躬身拱手,语气恭敬:“一切但凭师祖安排,弟子无有不从。”
李伯年也是满脸错愕,万万没料到韩夫子最终会答应得这般爽快,再观韩夫子眼底深藏的伤感与怅然,心中顿时了然——这对师兄弟之间,必定藏着一段尘封数十年、不足为外人道的惊天隐秘。
他当即起身,适时打圆场:“夫子,时辰己然不早,师伯明日还要启程赶回襄州,路途遥远,劳顿不堪,要不今日宴席,便先到此为止?”
韩夫子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翻涌的情绪,缓缓点头:“有理。你去后厨,将你师伯要的熏肠、佳酿尽数备好装车。诸位,今夜酒足饭饱,就此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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