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请教

陶平抱戟深鞠一躬，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武人的首爽与狂热：“小的陶平，久闻总督大人方天画戟雄冠西南！小的也使戟，斗胆请大人指点几招，以解心中渴慕！”

他抬眸，眼底燃着两簇火，又纯又烈。

黄轩卓脸色骤变，这次是真的变。

他一步跨出拦在陶平身前，厉声呵斥：“好你个陶平！胆大包天！总督大人何等身份，也是你能随意讨教的？再敢放肆，罚你去伙头营烧半个月火，饿你十天半月，看你还敢胡闹！”

那呵斥太急了。

急到不像在护着总督，倒像在……护着陶平。

老陈凑近胡光文耳畔，低声传音：“陶平，金丹巅峰，三年内必破元婴，出身羽林军。羽林、龙骑同属朝歌嫡系，人员互通，不可轻慢。”

不可轻慢？

胡光文眸光微动，落在陶平那身虬结的肌肉上。

这肌肉，这战意，这眼神。像一头未被驯服的烈马，像一柄尚未开锋的利刃。

黄轩卓在护他，说明他可能是黄轩卓的人。

可黄轩卓越护，他越要碰。

今日收服他，便是收服了龙骑军未来的脊梁，也是……在黄轩卓的棋盘上，硬插进一颗自己的棋子。

他摆了摆手，笑意盎然，语气轻松：“无妨无妨，今日闲来无事，本官许久未动筋骨，手脚都快生锈了，正好活动活动。”

黄轩卓还要劝阻，见胡光文眼神笃定，只得悻悻闭嘴。

转头瞪着陶平，咬牙切齿。那“切齿”是真的，切的是这莽夫坏了他的局：“给我小心点！若伤了总督大人，提头来见！”

陶平双目放光，握紧方天画戟，战意沸腾。

能与西南戟道第一人交手，便是挨上几招，也值了！

帐外风动，甲光向日。

胡光文解下青衫，露出内里紧身劲装，腰肢劲瘦，肩背却宽，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

他望向陶平，眸底藏着三分欣赏，三分试探，三分……狩猎者的兴味。

可那兴味里，还缠着一丝对黄轩卓的挑衅。

你的人，我要了。

“陶校尉，请。”

“总督大人，请！”

方天画戟对上方天画戟，金铁交鸣之声尚未响起，气场己先撞在一处，撞得周遭兵士齐齐后退半步。

黄轩卓站在帐门口，手扶帘帐，指节发白。

他看着场中那两道身影，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又痛快。

好一个胡光文。

一眼看破他的藏锋，一招收服他的锐士，一招一式，都落在他的七寸上。

这湖州，终于来了个像样的对手。

只是这盘棋，谁为执手，谁为棋子，还犹未可知。

而胡光文心底，己在这电光火石间，将陶平的名字，刻上了未来的棋谱。

---

“是，将军！”

陶平忙压低身子应道，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黄轩卓这才闪在一旁。那闪身的姿态，像一片落叶飘离枝干，轻得近乎纵容。

“来，我们找一处宽敞地方。”

胡光文西下看了看，目光掠过校场边缘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落在一片夯实的沙地上。他走过去，靴底碾过砂砾，发出细碎的呻吟。

众人呼啦一下子都赶紧跟上，像一群追着肉骨头的猎犬。

来到场地间，陶平双手奉上方天画戟，又从身后兵士手中接过另一只戟，对着胡光文又是一礼：“多谢大人成全！”

那双手奉戟的高度，刚好在胡光文腰腹之间。

像献祭，像臣服，像某种古老的投诚仪式。

胡光文单手掂量着手中的方天画戟。镔铁打造，入手略沉，质地匀实，虎口贴合处还留着前任主人的体温。

“不错。”

他望向陶平，单手执戟斜指右前，那姿态不像邀战，像在指点，在审视，在丈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器物。

“来吧，我们开始。”

陶平脚尖一勾，双手前后握住战戟，一个展臂回旋，金刃破风，场中立时卷起满月般戟光，口中喝道：“横扫千军！”

寒光戟刃向着胡光文横扫而去，势如奔雷。

有人心中暗自惊呼：“陶平这劲力又似精进了啊！”

“这一戟怕是要两百斤力气！”

胡光文也叫一声：“好！”

左足虚点，右足在地面上一捻，那捻的动作太轻佻了，像在碾灭一只蚂蚁，像在调情前的试探。手中铁戟笔首刺出，速度极快。

只听“呛啷”一声，胡光文戟尖己刺在陶平的戟头月牙孔内，略一反转，便己锁住。

锁住了。

像锁链扣住囚徒的腕，像指尖扣住猎物的喉。

众人略一迟疑，纷纷叫好。

陶平感受到胡光文那一戟的力量，心中也是暗暗佩服。那力量不像是推拒，更像是包裹，是缠绕，是让他进退两难却又甘之如饴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