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体

“道玄！道玄！”

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远，像隔着好几层水。

道玄努力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朦胧的光，他眨了眨眼，光慢慢变得清晰，是一盏油灯，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醒了！醒了！”

二长老林长拙的脸凑了过来，眼眶发红，胡子都在抖。

道玄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别动。”林长拙按住他的肩膀，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大哥！道玄醒了！”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

大长老林长空出现在床前。

道玄从来没在爷爷脸上见过这种表情，眼神里满是后怕。

林长空伸出手，按在道玄的手腕上，一道温和的灵气探入他的经脉。

道玄乖乖躺着，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灵气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又游走了一圈。

林长空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

他松开手，转头看向林长拙。

“你确定他吞的是废丹渣？”

“我亲眼看见的。”林长拙说：“那一炉聚灵丹的药渣，少说也有十份材料的残毒。”

“那为什么他经脉里一点丹毒都没有？”

林长拙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道玄。

道玄心虚地别过脸去。

“道玄。”林长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告诉爷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玄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能说《万毒炼气诀》的事。

那是他穿越带来的最大秘密，说出来解释不清。

功法从哪来的？一个六岁孩童怎么会有功法？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两位长老不是傻子，他吞了丹毒没死，经脉里干干净净，还在昏迷中突破了炼气三层，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爷爷，二爷爷……”道玄的声音还有些哑。

“我说了，你们别觉得我是怪物。”

“你说。”林长空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道玄慢慢组织着语言。

“小时候我贪嘴，在后山吃过毒蘑菇，肚子疼了好几天。但疼完之后，我发现自己精神更好了，力气也大了一点。”

林长拙的眼睛瞪圆了。

“后来我又试了几次。”道玄继续说。

“吃毒蘑菇、嚼毒草、甚至舔过毒蛇的牙印……每次都会疼，但每次疼完之后，我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多了一丝。”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丹毒上？”林长拙的声音都变了调。

道玄低下头：“我想着，药渣里的毒应该比后山的毒蘑菇厉害，效果应该也更好……没想到会直接晕过去。”

丹房里安静了很久。

林长空松开按在道玄肩上的手，缓缓站直身体，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道玄，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看？”

林长拙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活了大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很笃定。

“但修仙界广袤无垠，什么样的人没有？我当年在青阳宗学艺时，曾听师长说起过，北沙国有一个大宗门的老祖，天生异火灵体，天赋高过极品天灵根，一路修到了元婴境界。”

他转过头，看着道玄，眼睛里亮得吓人。

“道玄这种情况，虽说闻所未闻，但未必不是一种特殊的体质。”

林长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道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惊讶，审视，后怕，还有一种道玄很少在爷爷眼中看到的东西。

希望！

“天佑林家。”林长空低声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先是上品火灵根的道远，现在又是道玄这种……特殊体质。”林长拙的声音也压低了：“大哥，咱们林家，是不是要转运了？”

林长空没有接话。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道玄。

“道玄，你听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从今天起，你这种体质，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连爹娘都不行？”林道玄故意询问。

“连你爹娘都不行。”林长空斩钉截铁。

“修仙界险恶，一个特殊体质的孩童，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你想让林家被灭门吗？”

道玄打了个寒颤。

“我记住了。”他说。

林长空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做过。

“好好养着。”林长空收回手，转身往外走：“灵泉对你有好处，今晚就睡这儿吧。”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老二，你留下来陪他。”

“知道了。”林长拙应了一声。

等林长空的脚步声走远了，林长拙才在床边坐下，看着道玄，苦笑了一下。

“你小子，差点把老夫吓死。”

“对不起，二爷爷。”

“对不起有个屁用。”林长拙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不过你小子是真有种。老夫炼了几十年丹，从来不敢碰那玩意儿。”

道玄也跟着笑了。

笑完之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的变化。

炼气三层。

他突破了。

那天晚上，林长拙在灵泉旁守了道玄一夜。

道玄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听到二爷爷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是二爷爷在跟林长空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长老又回来了。

“大哥，你说，道玄这种体质，能走多远？”

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林长空的声音很轻：“但至少，比我们远。”

“那咱们……怎么安排？”

“照旧。”林长空说：“道远还是明面上培养，资源该给他多少就给多少。道玄的事，只有你知我知。让他继续跟着你学炼丹，名正言顺。”

“你是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林长空的声音低沉下去：“林家经不起风浪了。”

“好。”

“老二。”

“嗯？”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放心。”